我说我自己知道学习

一位毕业了的学生,在网上闲聊时对我说,老师,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柔了,柔得给人没个性的感觉。我对着屏幕不禁哑然失笑,他们—-我的学生也许根本想不到,他们眼中如此端庄娴雅、温婉细腻、仪态大方的女老师曾经是一个桀骜不羁的野丫头,那些劣迹斑斑的童年往事仍历历在目,只是忘了从何时起,我的“野”变成了没个性的“柔”了。
大概我是在八岁开始记事的,也就是我上小学一年级和以后的事我是记得的,之前的事都是别人告诉我的。对于我是从哪儿来的这一问题的说法有多种,其中一种说法我深信不疑,那就是在石头缝里被父亲用浇菜的水桶捡回来的。因为我的长相和性情与我醇厚憨实的父母毫无一点相似之处,至少在我童年和少年是这样的。
八岁,我才开始上学,据说是因为要带比我小三岁的妹妹而推迟上学的。至于我是如何带妹妹的,我一点记忆都没有了,我上学之后,我身边便没有妹妹,她太慢太笨,总是跟不上我,总被我甩没了。她也不愿意跟着我,宁愿坐在田埂边玩小泥鳅,看母亲做活,顶着太阳晒。到妹妹也上学了,她也不跟着我,从来不喊我姐姐。
许是因为我年龄比其他孩子大一点,个子高,还有就是喊老师的嗓门比较大,第一天上课班主任便让我当了班长,这一当就是六年。六年里,我狐假虎威,仗势欺人,滥用职权,打架无数,极尽欺负之能事。特别是男孩,他们怕我比班主任还甚,因为班主任的教鞭时常在我手上,谁不听话,谁捣乱,教鞭就刷过来了。我就像一个守护神,又像一个监视器,谁有小动作,谁在讲话,谁欲图谋不轨,立收我眼底,无一幸免。
那些男生恨透了我,他们想尽办法来报复我,单打,群殴,甚至找高年级的帮手。
有一次上早自习,天还没亮,不知什么原因,从前和我一起上学的伙伴都喊不到,我就一个人走。有一段路很窄,两边都是麦苗地和油菜地。在一块麦地中间有两座坟地,一座旧的,一座新的。平时,几个人说说闹闹的,没觉得什么,可这次一个人走,四周安静极了,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和呼吸。快到坟地时,不自觉心里直犯怵,低着头加快了脚步。突然,坟地里有两个白色的东西迅速滚过来,压到了很多麦苗,滚到路边立了起来,跳到我跟前,全身都是白的,一条红舌头长长的掉在外面。我没有任何意识的愣在那儿,他们也愣了一会,然后其中一个伸出手向我抓过来。我下意识躲开,拔腿就跑,一口气跑了很远,没敢回头,似乎没听见后面的脚步声,舒了口气,接着跑,跑到学校才停下来。整个早自习,我浑身都在冒汗,书是一句也没读的。下早自习回家,全身疲软无力,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妈妈问我哪儿不舒服,我说我早晨碰到鬼了,他们要抓我,幸亏我跑得快,没抓住。妈妈笑着说,哪有什么鬼啊,如果真有,你跑得再快他们也能抓住你。你是早晨受凉了吧,我去弄姜汤给你喝。在妈妈去弄姜汤的时候,我就睡着了,似乎妈妈喊我喝姜汤了,然后又睡了。接连三天,都是迷迷糊糊的,不甚清醒的睡不醒似的,睁开眼睛闭上眼睛都是白无常伸手抓我的场景,时不时还会说胡话。妈妈便相信我说的碰到鬼的事了,确信我是中邪了,请来了村里的刘半仙,不知道他是怎么折腾的,叽叽咕咕弄了大半天,还让我喝了一种黄黄的什么水,然后就说没事了。我是到第五天才好的,人瘦了一大圈。
去学校,那些男生看我的眼神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他们还喜欢课余时围在一起嘀嘀咕咕,然后大笑,时不时朝我瞅瞅,再笑。我猜他们肯定是在说我什么,逮了个机会抓住一个胆小的,“严刑逼供”,他全招了出来。原来那天的鬼是两个高一点的男生扮的,故意吓我的。他们嘀嘀咕咕就是笑我被吓病了。他们得意了,快活了好几天,以为我这次是被吓怕了,还经常有意在我耳边说些鬼怪的故事,描述什么白无常黑无常的恐怖样貌。在我知道了我那天看到的鬼是他们扮的,我就相信爸爸和老师说的世间没有什么鬼怪了。我并没有揭穿那些男生,只是想着法,变本加厉的欺负他们,实施报复。
有一个男生,不堪忍受我的欺负,找来他哥哥对付我,在放学的路上拦住我。那家伙比我高很多,逼着我说以后不欺负他弟弟,并恐吓我。我据理力辩说是他弟弟上课捣乱,老师让我打的,不是我要欺负他弟弟。他说他不管那些,就一句话,答应以后不打他弟弟,我保持沉默,就是不说。僵持了一会,他便动手,以武力解决。他抓住我的辫子,使劲拽,我痛得呲牙咧嘴,但是没叫。他问我答应不答应,我骨子里的倔强此时暴涨,就是不答应。我从书包里摸出削铅笔的小刀,一下把辫子割掉了,顺势将他的手刺了一刀。血流出来,他痛得大叫。我瞪着他说,你再敢抓我辫子,我就用刀杀你!那家伙睁圆了眼睛看着我,却不敢动手了,拉着他弟弟走了。事后,我找茬把他弟弟教训了一顿,他没敢再找我。
回家以后,我让妈妈给我把头发辫子都剪了,短短的,真跟男孩似的。至那次以后,我便一直是男孩头,直到上大学才留起来的。那以后至我小学毕业,我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假小子,天不怕地不怕、野性而霸道。
那些男生在我的教鞭下饱受欺凌,却无能为力,因为每次我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有老师的支持甚至赞赏,还有一点是他们不可企及的,就是我遥遥领先的成绩,不管是语文还是数学,没有谁能超过我,我在老师眼里的地位也是他们望尘莫及的,品学兼优的超级好学生。老师把我宠上天,教室里贴满了大大小小的字帖,优秀作文,数学范例答卷等等都是我的。数学老师是校长,经常有事缺课,他便把教学参考书,教案,习题答案及讲解全给我了,他有事的时候,我便像模像样的当起了小老师。大概就是那时预示着我现在的职业吧,呵呵,也许有些东西还真是冥冥中注定。
而事实上,我的字也只是相对工整而已,并不规范,一直到现在,我的汉字没有那一个笔顺笔画是完全正确的。我的作文也只是能把语句写通顺,新学的字句能用上就都用上,投老师所好。数学上,我的逻辑思维相对缜密,卷面书写较为整洁,而计算上也经常出错。但是无论如何,我一直是作为品学兼优的典范,不仅是我们班而是整个学校的典范。各种优秀,奖励,学校都会推我,各种奖状我都数不清。我就像学校的一面旗帜,高高在上,迎风飘扬,神圣不可侵犯。
在学校里,老师的宠溺,小女生的巴结,男生的后臣服,让我的蛮横霸道发挥得淋漓尽致,争强好胜,倔强固执,过分自信,骄傲虚华。以致这些恶习由学校延伸至家里,在家里,我不仅会欺负妹妹还会欺负姐姐,我会拿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奖状对姐姐炫耀而加以鄙薄,对妹妹我会颐指气使的指挥她做这做那。母亲一贯的温良隐忍对我的霸道无力干涉,而父亲对我的那种野性不仅不加阻止,甚至有些纵容,因为我们家没有男孩,全是丫头片子,我的野性正符合父亲对男孩的要求,他甚至就当我是男孩。
于是,我的整个童年,就是在霸气、骄纵与野性中度过的。
如果说小学的我是一个骄傲的公主,不,在我那时的意识里,不是公主,是骄傲的王子,因为我一直当自己是男孩,那么进入初中的第一天就让我的这种意识崩溃。
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我们镇的重点初中。在别人的羡慕中,赞赏中,我踏进新的学校,我是兴奋的,我也是野心勃勃的,我预计不久的将来,我也会像小学里一样树立起我的一面旗子。第一堂课,班主任就宣布班干部名字,没有我的,我并不失落,因为我相信,班主任一定会重新认识我的。虽然现在的我是在众多小学优异成绩中的一个,并不出众,我的家长也没有送我来学校与班主任接触混个脸熟什么的,我是自己一个人骑车把住读用的被褥、盆子、碗什么的拖过去的。一个人,我没有觉得孤单,也没有觉得委屈,一直,我都认为我是自己长大的。有句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也许农村的孩子都是自己长大的吧。我的父亲母亲每天忙着田间地头的活儿,让我们姊妹吃饱穿暖,不生病装歪就很不错了,至于什么家庭教育,他们是完全不懂的,他们没有告诉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的母亲,没有告诉我任何关于女孩发育和成长的事情,也许她不善言辞,也许她也当我是男孩,也许是家里孩子太多她屋里外头的忙着而无暇注意我正蓬勃生长的身体。
上第二堂课时,我感觉浑身没劲,下腹坠胀,还有些隐隐的疼,似乎还有什么往外流,但是没有便意,我一直趴在桌子上,直到放学。去食堂打了饭,回寝室,却没什么胃口不想吃。正准备坐下的,我下铺的那个女生大叫,“别坐,你裤子好脏,别弄到我床上去了。”我吃惊的回头看,屁股上鲜红的一片,是血。一个高个子女生把我拉到一边,悄悄说,你大姨妈来了,你不知道么?我更惊奇了,我没有姨妈啊,只有一个小姨,在很远的地方呢。她看我一脸的茫然,问,你是第一次,真不知道啊?
那个女生给我讲了半天,我大致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第一次,我有了一种来自生理上的自卑,也让我第一次在意识里知道了我是女孩,不管我有多么霸道和强悍,我都不能改变我是女孩的事实,不能阻止我作为女孩在生理上的变化和身体的发育。当我在那个女生的指导下,做好了处理后,我哭了,在我的记忆里,这大概是第一次哭,我为我裤子上那一片鲜红感到羞耻,感到强烈的自卑。而这种自卑似乎又引发我的一种斗志:我一定要努力,要超过男生。
我接受了我是女生的事实,每个月的那一次,我也能熟练的应付,那种自卑慢慢隐藏在我身体里了,我不再惶恐与不安。我的努力很快有了效果,第一次大型考试,我的总分是全年级第一,并且数学单科第一,作文全年级高分。班主任对我另眼相看,其他班的老师也纷纷打听,我的名字由先前的无人谈及到现在的出口率高。很快,我直接晋升学习委员,连小组长,课代表都没当就直接当学习委员了。班上找我说话的同学多了起来,那些不怎么熟悉的同学现在也熟悉了,班长也经常拿着题目来问我,寝室里那个高个子女生说,第一天看到我就知道我是个成绩好的,下铺的那个女生也对我热情了很多。我的某些傲气又慢慢滋长,当然,此时的我比小学时候低调多了,我学会了不事张扬,学会了谦虚忍让,因为我是女生!
在以分数论成败,以成绩论英雄的学生时代,特别是对我们这些重点中学的学生来说,分数、成绩和排名无疑是我们大的追求,也是决定我们地位的高指挥棒,我深刻的认识到这一点。然而,十几岁的我们除了学习,也有生活,还有成长。在我那次考试一举成名之后,我受宠的地位明显上升,我的地位上升必然会让某些人的地位下降,那种叫做嫉妒的东西潜滋暗长。
我的同桌叫李梦云,是一个娇小温顺的女生,她是语文课代表,而她的数学成绩并不理想,经常问我题目。班主任和我说过,是她主动要求和我坐一起的,就是希望我能帮她补一补数学。每次我都耐心的给她讲解,然而她的数学成绩却毫无起色,她喜欢和一个叫陈琦的女生一起玩。陈琦比我们都高,看起来好像比我们大好几岁,她胸脯挺得高高的,腰上一根皮带束得紧紧的,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用文胸也没用过皮带,陈琦用了。
有一天,我们在做作业,她突然大声说,哎,你们看,林小燕和李梦云像不像绿叶配红花啊!那天我穿的是绿色的衣服,李梦云穿的是红色的衣服。大家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陈琦接着说,李梦云真好看,鼻子眼睛嘴巴眉毛都长得好;林小燕眼睛太小,脸型太方,鼻子太大,皮肤太黑,头发太短,和李梦云一比着,还真是绿叶衬红花,大家再笑。我从来没有仔细去研究我的五官我的长相,在我的意识里,还没有相貌的美丑判别标准。而陈琦,这个居心叵测的女生,第一次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我的样貌,让我感觉无地自容,让我知道自己的丑别人的美,让我因自己的相貌受到别人的嘲笑,让我有了另一种自卑。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陈琦还会对我的衣着,头发,鞋子等,用她的审美来评论一番,每次都让我抬不起头来。有一次,还听她小声说,成绩好有什么用,长得那么丑,以后准嫁不出去,没人要的,其他女生跟着窃窃地笑。那一阵子,我不敢抬头,不敢正视别人,更不敢和李梦云单独在一起,甚至不敢和其他女生在一起,不敢穿绿色衣服,我害怕别人审视的眼光,害怕别人的嘲笑。那时,我自卑到了极点,我认为我是世界上长得丑的女孩,我成天低着头,含着胸,独来独往,避开所有公共场合,总在人少的时候出入教室、寝室和食堂。那段时间,我的成绩直线下降,而李梦云的成绩却直线上升,班主任看李梦云的眼神变得温和而带有赞许了。班主任把我的座位调到了后面,当然是我要求的,一个人坐。我一个人在后面,避开了别人的视线,也淡出了老师的视线范围,我低着头,前面的学生遮住了我,老师也看不到我。我每天上课就是单纯的听而不抬头看黑板,老师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下来写下来,所以那段时间,我写字的速度很快,笔记也做得全。也是在那段时间里,我学会了听课,学会了用耳朵集中注意力,而且也是在那段时间,我的视力直线下降,听觉却异常灵敏。也或许就是那时,让我学会了聆听!
很长一段时间后的接连几次考试,我的成绩都名列前茅,我的名字再次响亮的出现在老师的口里,而李梦云的数学依旧差劲,语文也下降了很多,班主任撤了她课代表的职务,我看见她几次哭红的眼睛。有一天,陈琦突然喊住我,说,林小燕,我发现你身材挺好的呢,腰细细的,腿长长的,胸也不平,腰挺直点更好,你看李梦云有点发育不良的样子,个子那么小,没胸似的。我面无表情的看着陈琦,没有说任何话,她有点没趣的走开了。事实上,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我已经不那么在乎我的外表的美丑了,也不那么在乎别人看我的眼神了。在我独自一人的时候,让我感觉到其实一个人也可以很精彩,我尝到了学习的乐趣,也有了学会了弄懂了的一种成就感,还有我的好成绩给了我纵多的安慰和自信。
到初三的时候,陈琦退学了,据说是找了个男朋友,而李梦云据说和临班的一个男生有点那个关系,班主任似乎找她谈过话。当然这些似乎都与我无关,我从不打听,是我下铺的那个女生拉着和我说的,李梦云在初三的下学期也退学了。初三时的我,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之一,是冲刺县重点高中的选手,虽然我在初三的时候没有考过全校总分第一,但也在前五名,经常单科也会有第一的记录。在初三的时候我们班有不少同学退学了,其中有一个男生,他的名字和相貌我忘记了,但是我一直记得他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那种充满恨意的凶狠的眼神,是对我的。
那天我送作业本去办公室,听到语文老师和班主任说到那个男生的名字,我放下作业本准备离开的时候,班主任喊我,让我过去一下。语文老师问我,是不是和那个男生走得比较近,我点点头,说,是的,他就坐在我后面,他经常问我题目。那你有没有对他表示好感?语文老师接着问。我还是点点头,说,有,他的字写得很好,我问他怎么练的,让他教教我。班主任皱了一下眉头,问,那你有没有别的表示?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我茫然地看着班主任,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眨巴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语文老师见状,补充说,就是你们有没有早恋,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我立马摇头,早恋这个词我是听说了的,也知道一些,但是我和那男生绝对不是那种关系。我说,我们没有,真的没有。语文老师接着问,也就是你没有那个意思,对吧。我点点头。班主任舒了一口气,语气温和了一些,说,没有就好,现在是初中的关键时期,你可要注意,不要受别人的影响。你是个好学生,老师知道的。以后和他保持距离,知道不?我点点头,班主任就让我回教室了。
那个男生的成绩不算差,中等偏上,字写得很好,楷书行书都不错,就像字帖上写的,让我羡慕不已。他坐在我后面,经常扯我的衣服,林小燕,你给我讲讲这个题目是怎么做的,我就会回头,给他边说边写写画画,很快就讲完了,也不问他明白了没,就转过身做自己的。有两次,我讲完了,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抬头,他正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我说,看着我干嘛,你听懂了没?他还是看着我,摇摇头。我就再讲一遍,讲慢了一些。我再抬头,他还是看着我,我就不管他懂了没,不给他讲了,转过身不理会他了。
班主任把我调到了第一排的位置,我后面三排都是女生,那个男生隔着我有四排同学。但是他下了课,还是会跑过来问我题目。我记着班主任的话,让我和他保持点距离,他来问我,我就说等会给他讲,可是一会就上课了。这样几次之后,他放学的时候挡住我,我说我要去吃饭了,你问别人吧,说完我就走了。当时很多同学在,只是我没注意。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们便没有说过话了。有一天,上自习的时候,教室后面闹哄哄的,我回头看见那个男生站着收拾桌子上的书,然后出去了,班主任在外面。我问周围的同学,他怎么了,那同学瞪了我一眼,没说话。我奇怪着再问同桌,同桌说班主任让那男生回去反省一个星期再来。反省什么?我依旧什么也不知道。同桌也瞪着我,你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我从同桌的语气里猜测可能与我有关,就跟着跑去办公室想问问班主任。在我进办公室时,正碰到那男生出来,我正准备开口问他,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心惊胆颤,那是一种充满了恨意而又凶狠的眼神,不容我开口,他就走开了。我问班主任怎么了,班主任说,没什么,他要回家复习。林小燕,你是我们班的好苗子,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干扰的,记住,一定要把握好后的冲刺。我说我会的,还准备问,班主任示意我回教室。
那个男生走了之后就没回来了。至于他退学的原因,我是在初中毕业后才听说了一些。他在周记里写了一些我们之间的接触,语文老师看到了就和班主任说了,那次班主任和语文老师找我谈话之后,也找他谈话了。后来不知道怎么他的周记很多人看到了,同学们对我们议论纷纷,班主任再次找他谈话,让他别缠着我,说我向他们坦白了,我对他没那个意思,让他别影响我什么之类的。班上便流传着,说他懒蛤蟆想吃天鹅肉,我那么好成绩的,怎么会看上他之类的流言蜚语,他不甚压力就退学了。
早恋,是一朵洁白芬芳的花,只是开错了季节,她的不合时宜只能让她提前枯萎凋落。其实,我和那个男生之间也许根本还谈不上“恋”,是一种原始的单纯的好感与喜欢,这种喜欢可以不分性别、年龄、对象,这种喜欢是一种简单的情感体验,喜欢的对象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或者事。但是这种喜欢如果发生在少男少女之间,再加上别人的揣度与关注,就变得暧昧而不正常了,这种不正常就会被中学教育纳入洪水猛兽的列表而加以强烈制止和扼杀。我非常感谢我的老师们,是他们给我营造了良好的学习环境,让我不受任何打扰的顺利的完成了初中的学业,而成功的踏入了重点高中的门槛,只是,那个男孩愤恨的眼神直到现在我仍能记起,我会因无法向他解释无法解除误会而抱憾终身。我亲爱的老师们啊,也许你们无意伤害一个人,却在无形里深深伤害了一颗尚未成熟的心和一份纯洁的情感。而我,也成了这种伤害的参与者或者说是帮凶,虽然我是无意识参与的。那个男生退学之后,据说是远走他乡打工去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信息。
初中三年,我有了成长路上的经历和体验,虽然有过伤和痛,但也是一种财富。而作为学生来说,初中的三年,我是幸运的,因为学生时代看重的还是学习、成绩、分数,而这些我都能快乐的获得,无疑,我的初中时光该是阳光灿烂的,虽偶有风雨,那也只是一些点缀。而高一,我的天空一片灰暗,整个一年甚至没有一丝亮色,我的泪腺也在这一年里异常发达,不是大雨滂沱,便是小雨霏霏。记得以前看过一句话:我的青春睡意朦胧,这句话用在我的高一学习中恰当不过,整个高一我的学习都是那种迷糊困顿的状态。
我不负众望的考取了我们县的重点高中,我们初中考取这个学校的只有三个同学,我是其中的幸运者之一。老师和父母亲都异常高兴,因为我们那个地区对县重点高中的评价比较高,上了县重点高中就相当于一只脚踏入了大学的门槛。我们村里,除了我大伯,是六十年代的大学生,这几十年里都没有出过大学生,大家都对我寄予厚望。
我带着大家的期望也带着自己的理想,充满信心的踏入了重点高中的校门。刚进入学校,我便兴奋不已,学校的建筑、气势以及氛围都给我不一样的感觉,我似乎就进入了大学,我深信我的人生理想将会在这里起飞。我以我初中的学习方法和习惯朝着我的理想奋斗,然而在学习过程中,我很快便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高一的课程多,知识深度也加大了很多,课堂容量大,课余时间少。一堂课接着一堂课,一个学科接着一个学科,正所谓你方唱罢我登场,各学科的老师都极尽所能的利用每一分钟,尽职尽责的将他们所知道的知识输送给我们。每堂课都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容不得半点松懈与倦怠,每天的学习神经都是紧绷着,没有一丝空闲。
重点高中的学生,个个都是初中的佼佼者,个个都卯足了劲来实现自己的大学梦,我的竞争压力空前的大,正如那句话所说: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当然,初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高一的第一学期很快过了一半,我们迎来了第一次大型考试,那是我第一次在学习上饱尝失败的滋味。九门学科,每一门学科我的考分都惨不忍睹。连我以前的优势学科语、数、外,此时也只是勉强及格,根本没有任何优势。总分的排名更是让我触目惊心,都排到班级的倒数十几名了,更别说在年级的排名了。如果说在初中,成绩和分数决定学生的地位,那么,高中特别是重点高中,成绩、分数、排名就是学生的整个生命了。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用这句话形容高中的学习,是比较贴切的。
我异常痛苦的发现,我步入了差生的行列!这一打击,对于我来说,无疑是异常沉重的,我一直引以为豪的成绩,一直让我感觉轻松、快乐、充实的学习,此时却成了我大压力和痛苦,我尝到了由学习带来的痛苦滋味,那种羞辱和疼痛,让我的泪水喷涌而出,我的傲气和信心受到了空前的打击。我不知道如何来面对这种失败,也不知道如何来排遣心中的痛,我更不知道该向谁诉说。我的父母从来不担心我的学习,从小学到初中,一路遥遥领先的走过来,他们以为我的高中也一样,他们认为我是学习的超人,我就只用等着三年后进入大学了,我也无法向他们说起我的学习。老师,每天都有那么多的教学任务,加上班上学生多,老师是无暇关注每个学生的。而同学之间,每一个都是自己的竞争对手,我又如何向他们倾诉我的失败与苦痛呢。学习是自己的,那么得失、成败、苦乐也只能是自己的。除了眼泪,我无以宣泄,接连一个星期,每晚我的泪水都浸湿了枕头。
我不能这样下去!我告诉自己,记得这样的话语:勤能补拙,笨鸟先飞。于是,我起得比别人早,睡得比别人晚,我要用我的勤勉来填补我学习的漏缺。在我对自己严格要求的一个月之后的月考,我的成绩有所提升,我看到一些希望,于是,我继续更严格的要求自己。除了吃饭睡觉外的时间,我心无旁骛的一心扎进学习里,我不给自己一点放松,即使是上体育课我都不忘读背英语单词,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让自己学习的神经紧绷着。事实上这种学习方法是不科学的,是一种死学,是不讲求效率的学习。而学习是要讲求方法和效率的,不是说你投入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就有多少回报的,不是说你付出了就一定能成功,而脑力劳动是需要劳逸结合的。但那时的我却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我一直压榨自己的时间,给自己高压,把自己逼进死胡同;我无视我的身体,忽视了我的生长发育。
那时,由于我的时间抓得紧,每天睡眠不足,整天感觉头脑发胀昏昏沉沉;父母每个月给我的生活费有限,我只能吃些简单的蔬菜和米饭,把肚子填饱,根本不能满足我强脑力劳动的营养需求,我面黄肌瘦,疲软乏力,月经经常几个月都不来。然而,我并没有意识到我的身体状况对学习的影响,我也从来不让自己去找客观原因,我认为我的成绩不好是自己努力不够。而且,我也一直认为我的成绩不好,就没有任何理由向父母亲提任何要求,我的成绩没有起色,我一直感觉愧对他们。我在用我的毅力透支我的身体,整天打着疲劳战,而此时的学习效率是非常低的。经常一节课下来,我总有诸多的遗漏,比如注意力不集中,比如实在支撑不住打了一会盹,有些东西老师就讲过去了。课堂的遗漏,我便想用课下的时间来弥补,但事实上能补上来的很少。这样的遗漏越来越多,反应在作业和试卷上就是一个一个的错误,考分就一直上不去。每次考试,我便有一场泪雨滂沱,然后再逼着自己抓时间,然后再睡眠不足上课时睡意朦胧,学习效率低,再考试失败。我进入一种恶性循环,不得出来。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整个高一一年。
高二,我们分科了,我学的理科,语、数、外、物理、化学,五门学科,相对高一的九门来说,我们的负担减轻了不少,特别对我来说减负了不少。我的数学和化学成绩在班上可以占中上等,语文和外语不是很稳定,而物理是我致命的弱科,这样,我的总分在班上只能算中等,但相对高一来说应该是进步了的。高一,我一直低着头学习,整整一年,班上的同学认识的还不到一半,特别是男生,连名字和相貌都不知道,更别说接触了。当然,班上认识我的同学估计也很少,那时的我是一个十足的灰姑娘,灰头土脸的躲在角落里,很少与人接触。
高二上学期,班主任想让我们明确学习目的,让我们每个人都写一篇作文交给他,题目为:我为什么读书。我从我们村的现状,我的家庭等入手,阐述了知识的重要性,也谈到了我自身对学习的认识和自我人生理想等,洋洋洒洒的写了近两千字。第二天,班主任说有一篇文章朴实真挚,深深打动了他,在全班念了一遍。他念了开头我就知道那是我的文章,心怦怦直跳。念完之后,班主任大声说出了我的名字,班上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这里了,我有些惊恐的深埋着头。班主任说:林小燕,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你!这篇文章的确写得很好,有理有据,真实贴切,目的明确。大家也要像林小燕同学那样,有明确的学习目的,切实的学习目标,而不要空泛的大谈什么“为中华崛起而读书”的大道理。顿时,班上响起了掌声,我一下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次之后,班上的同学都认识我了,我也慢慢走出了高一时的那种困顿而自闭的状态,开朗了许多活跃了许多,特别在体育上。我个子高,手劲大,在体育上有一定的优势。有时,还会弄些调皮捣蛋的事情来。铅球是我的强项,但是比较危险,所以规范性要求比较高,每次体育老师总要强调。有一次,我们班进行铅球训练,第一下,我就扔得远,老师让我接连扔了几次,都比较远,老师很高兴,说我运动会一定能拿奖。我突然就童性大发,拿着铅球朝旁边扔,大家惊叫着四散,正好在老师的脚前砸下去,我看到老师的脸都白了。其实我知道砸不到人的,因为我没使劲,扔不远的,但我做的那架势挺吓人的。这样,每次体育老师看我扔铅球是又爱又怕,我看着老师的样子,心里便偷着乐。长跑是我的弱项,大概只有两三分钟的劲头,只能跑个三四百米,而老师总要我们跑八百米。每次我总是在起跑时冲到前面,但是没一会就不行了,一慢下来,我就会故意挡着后面要超过我的同学,经常就会摔跤,摔了一个爬起来再跑,接着又摔,老师就会大叫,林小燕,你给我下来。这正是我要的效果,我压根就跑不动,不想跑,所以我的长跑从来没跑完。
班级的各种活动我也能积极参与,比如运动会、各种球赛、文艺汇演之类的。运动会上,铅球赛我总能拿到名次,为班级挣分;排球赛,我是我们班上的主力队员,篮球赛、足球赛之类的,我是拉拉队的领队;文艺汇演,我也能参加,唱唱歌什么的。在寝室里我爱笑爱闹,随和亲切,和其他女生关系都不错,有几个如李萍、周小云、陶燕、许莉莉、梅逸霞等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和她们同桌,平时接触比较多,就很容易成朋友了。
在班上,我和其他同学的接触也增多了些。一次,自习课,大家都在低头争分夺秒的温习,我闻到了一股香味,是那熟悉的香味而且很近。我抬头、寻找。坐在我后面的一个男生悄悄的问,找什么?我说我闻到香樟的香味了。他嘿嘿笑着,“我在烧香樟叶驱蚊子。”我回头笑笑,“叶子烧得着吗?”“要不,你试试。”他递给我几片新鲜的香樟叶。我小心的点着,没有火焰,只听到噼噼啪啪的声音,伴着轻烟和香味,还真像蚊香。我兴起,觉得那噼噼啪啪的声音像炸豆子,好玩,香味也好闻,便向他再要了几片。我正低头玩的起劲,班主任不知道什时候站在我身旁。“你跟我出来一下!”我吓了一跳,出了教室。一顿严厉的批评之后是苦口婆心的教育。我承认错误,虚心接受教育,态度诚恳。班主任正欲收场,那男生出来了。“老师,那些香樟叶是我带到教室给她的,也是我先烧那些叶子的。”那是一个羞涩而腼腆的男生,说这些话时,声音有些发颤。老师让我回教室,留下了他。之后,那个男生的检讨书贴在了墙上,没有我的。再之后,在我年少的日记里,便有了一段香樟情结,第一次我记住了一个男生的名字—-叶成峰。
高二这一年,当是我高中阶段快乐的时光,课余时间的活跃,让我变得活泼开朗,积极乐观,我看到了我个性里阳光的一面(据说AB血型的人具有双重性格,阳光和阴郁并存,在不同的时间和环境里,各自占主导。我是AB血型,大概高一时的我就是阴郁占主导吧)。这一年里,虽然我的成绩并不是特别突出,但也有自己的优势,比如语文里的作文我一般能拿高分,数学里的逻辑推理分析能力较强等,而且学习起来比高一时感觉要轻松一些,我的成绩在班上占中上等。
然而,进入高三,高考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我们心上,也压在老师的心里。我们所有的课外活动都被取消,课程表上除了语数外理化,没有别的科目了。课余时间也排得满满的,比如吃早饭后读英语,中午做数学作业,下午放学到晚上自习前做物理化学作业等,晚上下自习后高三还要延迟半小时,我们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我们被各科作业和各种考试、试卷压得透不过气来。
我又进入高一时的那种阴郁的恶性循环中,我无法调整我的睡意朦胧,特别是物理课上。由于高一时基础没打好,高二时又似懂非懂,到高三便彻底歇菜。物理老师亦摇头,我真不知道从哪儿补起,漏洞太多或者说我的高中物理根本没开窍。高三复习时,老师讲的很多东西我都听不懂,听不懂就想打瞌睡。(妈妈说我从小就是个瞌睡虫,从出生到满月,我的眼睛基本没怎么睁开,连吃喝拉撒都是闭着眼的,然后就是酣睡。到以后我的睡眠时间也比同龄的孩子要长得多。)高三,进入高考冲刺的白热化阶段,每个人都是争分夺秒的,而我的睡眠总是不足,昏昏沉沉的,睡不好也吃不好,营养跟不上,经常头晕眼前发黑。有几次短时间的眩晕,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就好了,我就没怎么在意,我以为我的毅力能够支撑住我的身体。那天,我刚起床,眼前发黑,坐不住就倒下去了,试了几次还是不行,只得躺下,让同学给我请假。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也起不来,到第二天才好点。去教室,我的桌子上堆了几个学科的作业和试卷,我对我的身体十分的懊恼,却忽视了一句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的身体给我拖了后腿,那一阶段我的学习是没有本钱的,何谈收益呢。
高三下学期,接连的三次模拟考,我均考得不理想,我被列为踩线生,也就是我高考时极有可能掉下来。第四次模拟考之后,班主任让我们这些踩线生回去请家长到学校来一趟。我的父母从未为我的学习超过心,他们对我的学习向来是放心的,他们也从未来过学校。我找到班主任,说,学习是我自己的事情,与我的父母无关,即使他们来学校也不能帮我学习的。我说我自己知道学习,不用叫他们过来。班主任严厉的批评我,说我对这件事的认识是极端错误的,态度也不对,坚持要我回去请家长来。我骑了三十公里的自行车回家,骑一路哭一路。到家是中午,家里正在吃饭,大家都惊异的看着我,没等他们开口,我说我要睡觉,别喊我。我一觉睡了三个多小时,起来后,妈妈弄了几个荷包蛋我吃了,我让爸爸跟我一起去学校。他惊恐地看着我,我说,你们放心,我在学校没干什么坏事,班主任想见见你而已。我和爸爸一人骑一辆自行车去了学校。我不知道班主任和爸爸说了些什么,他回去的时候天快黑了,只和我说了声,就走了。第二天,爸爸又到学校来了,塞给我一些钱,还有一堆营养补品,临走的时候,他说,小燕啊,是爸爸对不住你,平时给你的生活费太少了,你看你身体都垮了,以后多吃点,吃好点。爸爸说这话时,眼圈红红的,我的眼圈也红了。他没有责怪我的学习不好,我却无比羞愧。
在高考前的三个月,每个月,爸爸给我的生活费是以前的两倍,并且每个月都买了营养补品让我带到学校去喝,他说这些营养品他听广告里说过,药店里的人也说补脑补血很好的。那时我有严重的贫血和神经衰弱。这三个月里,不知道是药品的作用还是我吃、睡比以前多了些的缘故,我的身体状况有所改善,而且明显胖了,上课想睡觉的情况也少了很多。但是我的致命弱科—-物理依旧让我无计可施。
有一次模拟考,我的物理打了136分,物理老师故意提高嗓门念我的分数,然后还旁敲侧击的说,到高三后时候,抄来的分数除了自欺欺人外没有任何意义。我知道老师指的是我,但是我确实没有抄袭,老师可以批评我成绩不好,但是,我不允许老师当众这样侮辱我。我腾地站起来,大声说,我没有抄别人的,这张卷子全是我自己做的,不信你在卷子上随便找两个题目我当场做。我目光坚定的看着物理老师。班上的同学看看我,看看物理老师。物理老师的脸都红了,大概没有碰到过课堂上被一个女生诘难吧,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我又没点名说你是抄的。你给我坐下来!”我本来还想申辩的,但是忍了忍,没说什么,坐下了。下课以后,我找到物理老师,真诚的向他道歉,并且说到了我的物理学习情况。物理老师说,他知道我的物理是弱科,基础差,班主任和他说过的。我说我现在实在没什么法子来补,高三复习,我就记那些做过的题目,公式、原理、解题步骤等,我都一点点记下来,碰到相同或者相似的题目,我便往上套,这次试卷的题目基本都是我记得的那些类型。物理老师笑笑,你这种方法虽然笨点,但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但愿高考能碰到相似的题目吧。不幸的是,高考时,我一个题目也没碰到,而事实上,高考也不可能出现我们做过的原题,当然知识和原理是围绕我们学过的,但是我不会应用,就没办法了。
高考如期而至,到了我们给高中三年交一份答卷的时候了,有人信心十足,有人紧张低落,有人焦躁不安,也有人充满期待。我是属于紧张不安的一类,我害怕我的优势学科没有优势,我的弱科更弱,我害怕我踩不到线,我害怕我像长跑一样看着别人一个个超过我,而我只能掉下来。事实上在考试前和考试中是不能有如此诸多的害怕,更不能在考试中给自己压力或者目标,而应该在考试中心无旁骛的去回顾和运用自己掌握的知识,严谨答题。
越是担心害怕的事情往往它就越是会出现,高考我失败了,我没有踩到线,我落榜了!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睡不说话,爸爸妈妈先前是劝说。妈妈说她请人给我算过命,说我上高中的这三年走的是“萧杀运”,是运相里过凶险和倒霉的。妈妈还说,我没考取是命里注定的,人,就得认命。我不相信什么命呀运的,如果真的有命运,那么机会和运气也不是上天赐予的,而是掌握在自己手里,自己去争取和抓住的,我只能说我没有抓住高考这次机会。我不是为高考的失败而痛不欲生,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而是我有些不甘心,难道我就只能认命,呆在农村里,和其他女孩一样过两年就嫁人,然后就生孩子养孩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苦一辈子吗?虽然我还没有将来生活的蓝图,但是我知道这些肯定不是我要的生活,我该怎么办,我一直问自己。爸爸妈妈一直从窗户里看着我的一举一动,他们担心我想不开做傻事,而我一滴眼泪也没有流,我一直在想我该何去何从,似乎我在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也许吧,人在遭受失败或者打击之后,是会成长的,不管是心理上还是情感上。第二天,我打开房门,平静的对爸爸妈妈说,我要去补习一年再考,如果还没考上,就听你们的安排,出去打工、在家干农活或者嫁人都行。妈妈哭了起来,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只要你愿意,就再去读一年吧。妈妈看看爸爸,爸爸点点头。
我开始好吃好喝好睡,当然也不忘下地帮爸爸妈妈干活,说实在的,我虽然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但是很多农活我都不会,以前我都只顾着读书去了,爸爸妈妈也从不让我下地,说我不是干农活的料。高考之后的那个暑假,也是我的心放得开的时候,我没有诸如学习、考试、成绩、竞争的任何想法,我每天能吃能睡也能干活,身体变得强壮了很多,当然也晒黑了很多。
九月,开学,我再次找到我原来的班主任,说我想补习,让他帮我找一个班。那时我们学校没有单独办补习班,补习生是插进应届班里的,通常就是熟人介绍一下就可以进的,而我没有认识的熟人,除了我们班主任熟悉一点。班主任很快帮我找了一个应届高三的班主任,并且还介绍说我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学生,只是高考失利了。班上有十三个补习生,包括我才两个女生,班主任把所有补习生都安排坐在一起,大概是为了区别于应届生吧,在他们眼里,补习生都是学习有缺陷的,不然不会来补习。那些应届生也带着异样的眼光看我们这些补习生。有一次我数学测试打了满分,数学老师说,这次测试有一定难度,但是我们班有一个满分的,很难得,是林小燕同学。到底是多读一年啊,多一年还就是不一样。这句前褒后贬、寓贬于褒的话,我听着就像一根刺扎进心里。不过,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么在乎别人的眼光和看法了,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针对高考查漏补缺,我是来补习的,不是来看别人的眼神或者讥讽的。
班上的语文老师,是我初中的一个老师,是临班的,没教过我,但是他认识我,我也认识他。有一次我送作业去办公室,他喊住我,玩笑似地说,林小燕,你这么厉害的,每次作文高分都给你占了,我们班学生都想见见你这位高分冠军,什么时候邀请你去我们班做个报告,介绍一下经验吧。那时,我们班的语文老师就得意的看着他笑。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调到高中来的,我估计他还记得我的,但是在补习的队伍里,我很有点不好意思,每次语文课都没抬头。几次之后,他找到我,说,补习不是什么丢人的,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和包袱。以后别老低着头,像做了错事似的。林小燕,记住,你没做错什么,抬起头来!我记住了这位老师的姓名—姚文兴,我只能用我的行动来表示我深深的谢意!
这一年里,我不骄不躁,无悲无喜,每天,我都制定一个短小的计划和目标,每天我都知道我要干什么,充实而从容,即使没完成目标,我也不责怪自己,尽力就行。我的数学和化学稳步前进,语文也不错,虽然物理依旧弱,但是我没有了先前的恐惧和厌恶心理,我能坦然面对和接受进步或者失败。这一年里,无风无雨,我沉着而平静的走进高考的考场,没有了第一次的手忙脚乱,紧张不安,惶恐无措。也许经历真的是人生的一大财富,经历过便能逐渐成长和成熟,而人生也就是一个不断经历的过程,在一个人生命将终结的时候,他大的收获和财富也就是各种人生经历了。
这一道坎,我终于迈过去了!高考分数下来,我超过分数线28分,父母喜极而泣,我亦长舒一口气。古人十年寒窗只为换得榜上有名,而我是十三年苦读,换来一纸录取通知书,这一通知书也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拿到通知书,虽然不是我理想的大学,但是父母却异常的高兴,他们说女孩做老师就是好的职业,不必风吹雨淋晒太阳,也不必东奔西走的。父母通知了所有的亲戚朋友及村里的人,热热闹闹摆了几桌酒席。爸爸多喝了几杯,醉了。妈妈说,我们家几十年没摆过酒席,她从来没见过爸爸那么高兴的。
走过去,前面是个天!我终于结束了我的高中生活,走过了黑色七月。
进入大学,我像一只飞出笼的鸟,无比轻松自在、惬意舒爽。我成天乐呵呵的,没心没肺的傻笑,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出入教室和寝室。我在寝室里玩玩闹闹,释放我个性里的阳光灿烂。我是一只快乐鸟,我用我的快乐感染着我身边的人,我和他们融洽相处,心无城府,真诚真切,我收获了友情也获得了更多的快乐。
我们寝室里有一个高个子女孩,但是年龄小,我喊她小月,也是一个好玩的主,我们两经常在校园里疯疯闹闹。我们报名参加了学校里的各种社团、协会,凡事有招聘打出来,我们两都第一个报名,不管自己会不会,是否擅长,我们都要凑个热闹。用小月的话说,贵在参与嘛,那些个社团、协会什么的应该感谢我们两,我们给他们增加人气呢。的确就有一个国画协会的会长感谢我们来着,说,除了我们两,没有一个人报名的,他们的招聘打出来好几天了也无人问津。我压根就不知道国画是啥,我连画笔都没拿过,更别说什么国画了,我问小月,小月也摇摇头,说,去了就知道。这个协会一次活动也没举行就取消了,我们也根本没机会去见识他们的国画了。我们在各种协会、社团里跑来跑去,乐此不疲,特别是每个周末的舞会。不管是那个社团、协会或者院、系、年级举办的,我和小月必到。而事实上,我和小月都不会跳舞,小月说,不会跳还不会学吗?在小月的怂恿下,每次我们都大闹舞场。我们先是站在旁边看,然后就模仿别人抬脚,转圈什么的。小月个子高,每次她搂着我的腰,带着我整个舞场窜,我踩她的脚,她踩我的脚,或者我们同时踩别人的脚,我们对着别人伸伸舌头,嘻嘻哈哈的转过去。我们在人群里穿过来挤过去,基本不成舞步,而每个曲子一响起,我们两便勾肩搭背的上场,一场舞会下来,大汗淋漓。舞会结束,我们两还要讨论一下,她的哪一步走错了,我的哪一步走得好,哪个圈转的漂亮,总结一下经验,偶尔还会试着练习一下,然后就大笑。但是,到下一个周末,舞场上我们两依旧胡闹,直到大二我选修了艺体课,才会了基本舞步,能正儿八经的跳舞了,但是舞伴已经不是小月了。
整个大一我就那么傻傻的玩着闹着过来了,大二的时候,我们的课程加重了些,加上大一玩了一年,很多东西也没什么新鲜感了,我们寝室里的姐妹们也渐渐沉静了很多,不再疯疯打打的闹。而且她们都在自己的床周围拉了严严实实的布帘子,回到寝室,多数把自己的帘子拉上,享受自己的个人世界去了,我亦无趣去打扰。大家都装了帘子,我孤家寡人的转来转去几次之后,也拉了一个粉色的帘子,坐进去,还真有家的温馨感觉,我亦有了我的独立世界,听听歌,看看书,也很不错,比以前的疯闹更有内容了,我也喜欢上了这种独立的安静与舒心。
大学,是爱情的温床,爱的种子在这里发芽、开花,十八九岁的年龄正是恋爱的季节。在武汉上过大学的人肯定都听过这么几句话:学在华工、吃在武水、爱在华师,武汉的高校很多,也很集中,而以师范院校谈恋爱为繁盛。到大二的时候,我们寝室里已经有一半名花有主了,我和小月都还飘着。
不过小月不承认我和她是一伙的,因为我每个星期都会收到一个男生的信,我也会回信,从大一就一直是这样,一个星期一封从未间断。这个男生就是我高中的同学—-叶成峰。在我补习的那一年里,我原来的同学,很多都给我写信或者寄送贺卡给我鼓励或者问候,还有不少同学给我介绍学习方法和较好的复习资料来帮助我,我由衷的感谢他们。但是当时时间紧,没给他们回信,我一一记下了他们的名字和地址,进大学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们回信,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写了50多封信,寄了40多张贺卡,其中就有叶成峰的。当然还包括给我原来班主任和姚老师写信,告诉他们我顺利进入大学了,对他们表示感谢。多数人给我回了一封就没回了,而叶成峰给我回了一封之后紧接着又来了一封,就这样你一封我一封的,写了一年。但是,在信里我们从未涉及感情这类的,每次都是说说自己大学的事情或者周围同学的事情,还有就是说说以前的高中同学,我们一直都是那种同学或者朋友的身份用书信交往着。但是小月说,叶成峰一定是喜欢我的,只是他没说出来而已,每次叶成峰的信小月都看了的。我说没有说出来就表示没那个意思呗,小月就说我不懂男生。大概我是不懂吧,似乎我对他也就是一般朋友的感觉。小月说我重情却不懂情,对谁都那么好,却不知道区分情的不同和轻重。
我不知道我的情商是太高还是太低,总之,我对我的爱情还没有什么憧憬和准备。对于爱情这个词的理解,我多是从书本里获得的,比如琼瑶的小说,我认为爱情就是那种轰轰烈烈,海誓山盟,荡气回肠,缠绵悱恻的故事,而不是我身边那些姐妹和男孩子吃吃饭牵牵手的所谓爱情。爱情,对于我来说,是别人的故事和传说,是我用来欣赏和感动的,而不是我来经历的!这种爱情认识也许来自从古至今的爱情故事、传说或者电视、电影,我认为那些故事和人物离我是那么的遥远,就像牛郎织女在天上一样的遥远。爱情对于我,亦是遥远的传说。
不论我对爱情有着什么样的认识,也不论我对爱情有着怎样的憧憬,爱情都不会按我的预料或者想象的来临。记得一首歌里有这么一句: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
一次上大课,后面传过来一个字条:今晚8点,电影院门口见!——-一个想请你看电影的男孩。呵呵,真够老套的。我回头瞅瞅,男生都抵着头,也不知道是谁。到电影院门口,一个男生跑过来,怎么是你来了,那个长头发的女生怎么没来?我才明白,那个字条是给坐我旁边的雅心的。我扭头就走,男孩追上来,你别走嘛,我这两张电影票不看就浪费了,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看着他那可怜样,加上这电影是我早就想看的美国大片,就跟着他去看电影了。
此后我们成了死党,好哥们。我经常帮他约雅心,可是没办法,雅心不喜欢他,他失恋了,准确的说是还没开始恋,我就陪他去压马路,劝慰他说,你和雅心都很优秀,只是你们不适合而已,不要灰心,你一定能找到适合你的女孩的。末了,还不忘说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他看着我问,我优秀吗?我说,马马虎虎啦。他嘿嘿笑,那你是芳还是草?我说我不是芳也不是草,是你的哥们。然后两人就哈哈大笑。
三年,我们都这么铁的,我们一起吃喝,一起逛街压马路,一起打球看电影,一起学习、考试、过级,几乎形影不离,我们称兄道弟,简单快乐,惬意舒爽。小月忙着考研去了,叶成峰的信越来越少,到后来就没有了,他比我提前一年毕业,便没了信息。而我和他—蔡晨卓的接触和交往就这么一直持续着,其间有一个小插曲。蔡晨卓以前的高中同学有过信物的来往,蔡晨卓都给我看过,问我意见,我便笑他的芳草来了,让他好好把握,然后就故意疏远他。但是他一直跟在我后面,没多久就没信了,我就笑他傻,好好的芳草又没抓住。他一脸苦瓜相,说,我是不是特差劲啊,怎么女孩都看不上我?我拍拍他的肩膀,大气的说,放心吧,就算全世界的女孩都看不上你,至少还有我呢!他便感激涕零的抓住我的手,说,小燕,你真好!然后怪怪的看着我,你是芳草吗?
毕业找工作的时候,鬼知道他那根筋出了问题,放弃大城市大单位不去,屁颠屁颠的和我到了同一个小城。那时,他才向我坦白,其实那张纸条原本就是给我的。在电影院门口之所以那样说,是因为他不想我们的交往一开始就被某种关系限定了而不那么自然,他希望我们是从朋友到情人再到爱人,他不希望爱情是那种激越开始然后落寞分手,更不希望是那种只要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天久的爱情,他要的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相濡以沫。我问他,我哪一点吸引了他,他说,“你傻乎乎的样子特可爱,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在想,这么简单纯粹的女孩是很容易受伤的,我有一种想保护你的冲动。”这句话是他在时隔五年后的爱情表白,之前,他从没对我说过诸如“我爱你”之类的爱情宣言。这句朴实而真挚的话,让我感动至今!我该是幸运和幸福的吧,也许正应了那句:傻人有傻福,呵呵。
这就是我的爱情吗,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缠绵,没有海誓山盟的激情澎湃,没有荡气回肠的轰轰烈烈,却在一种称兄道弟里潜滋暗长,生根发芽,进而开花。这不是我想象的爱情,却是真实的爱情,我们在琐碎平凡中积累点点滴滴的情感,舒爽和滋润着彼此,这是一种简单而纯粹的幸福。王菲唱:“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我和蔡晨卓一起携手创造了细水长流的风景,我们在这风景里平淡安然,寂静欢喜。
在与蔡晨卓的交往中,我懂得了理解与体谅、宽容与谦让,我个性中的野性慢慢隐退,而柔性的一面慢慢展露。大抵恋爱中的女人都柔情似水吧,虽然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自己在恋爱,但我的性情在一种无意识里改变着,大概这也是一种成长吧。
到大四的时候,我们的专业知识都已经学完,接着便是去学校实习了,也就是作为老师的第一步了。“学高为师,身正为范”这八个大字经常出现在我的眼前和耳边。知识的学习我们已经达到一定水平,现在当是个人素质和修养的锻造了。实习的时候,我换上了端正的职业装,第一次走上讲台,看着下面几十双眼睛,不禁心跳耳热,语不成句、词不达意,我知道我还需要再修行。大四这一年里,我时刻提醒着自己,我即将是一名女教师,而不能再是那疯疯闹闹的野丫头了。
毕业了,我顺利的走上了三尺讲台,我成了一名合格的人名教师!至此,我也走过了我的童年、少年和青春的成长过程,这个过程也许并不精彩,但这个过程是我此生的一大财富,也是每个人必经的成长之路,也许不同的人经历并不相同,而其间的感受却是相似的,就像每只蝴蝶都要经过卵–幼虫–蛹,才可以化茧成蝶一样,我们都会经历成长中的酸甜苦辣、忧伤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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